10/27 2007, 星期六
inter.Natal Data_03_白色的梦_A
白色,除了白色之外,这个地方什么颜色也没有。
Vi站在一片朦胧之中,茫然地环视着四周。
“这里是哪里?”Vi低声自言自语道。四周的回声机械地重复着他的话,那声音在周围封闭的空间中一遍遍反弹,变得极其沉闷,仿佛被堵住嘴的垂死者发出的呻吟。
伴随着那沉闷得令人心悸的声音消失在空中,Vi的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他看见自己正站在一间白色的房间正中,冷冷的白光照亮了整个空间,四周空无一物,安静得宛如天堂……或者说,坟墓。
Vi下意识地低头看看脚下光滑如镜的白色地板,脚下面目不清的黑色倒影死死地盯着他,空空的面孔上闪烁着两点血红色的荧光。
“阿猫?”开始感到害怕,张惶的Vi寻找着可以依靠的对象,喊出声来却被自己吓了一跳,脱口而出的呼唤声不是预想中的名字,而是全无意义的古怪噪音,回声刺耳地在空中回响,那声音就像是电锯切割钢条。
没有人回答。回声消失后,充斥着这里的仍然是死一般的寂静。
Vi惊恐地向前跑去,却觉得自己的脚越来越沉重,不知何时,脚下的地面变得犹如泥潭般柔软,紧紧地缠住了Vi的双脚。Vi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体周围的白色地面一块块隆起,倒影从四面八方化作了实体围了上来,像章鱼的触手一样轻柔而牢牢地抱住了Vi,拖着他向地面下缓缓沉去。
白色的地面终于没过了头顶,陷入了绝对黑暗的窒息之前,Vi用最后的力量发出了惨叫。
“不要……不要!阿猫——!阿猫————!!”黑暗中,Vi依然拼命地挣扎着,踢打着,他感觉影子依然牢牢地缠着自己,他哭叫着努力想摆脱这可怕的梦魇。
“……~醒~~~醒~~Vi~快醒醒!Vi!”熟悉的呼唤声驱散了噩梦,眼前的情景清晰起来,Vi发现抱着自己的不是恶梦中的影子,而是阿猫。他怔怔地楞了片刻,随即一头扎进了阿猫的怀里抽泣起来。
“好啦好啦,乖,我就在这里,别怕,姐姐陪着你呢。”阿猫抱着小狐狸发抖的身体不住地安慰。即使在阿猫温暖的怀抱中,Vi仍然浑身止不住地打着哆嗦。
“又做恶梦了?”阿猫轻轻地把Vi放回床上,帮他盖好被子,轻声问道。
“…………唔。”Vi紧紧拉着阿猫的手不放,好像一放开自己就会消失一样。“我梦见……我梦见白色的……还有影子……我被吃掉了……”
“白色?”阿猫开始思考最近车里有什么白色的东西让Vi看了害怕到做恶梦。早知道就不拿恶魔冥夜的故事来吓唬他乖乖睡觉了,阿猫颇感后悔。
“阿猫……我、我害怕……”Vi紧紧缩进了被子里面蜷成了一团,看样子又快要哭出来了。“要是我真的被梦里的怪物吃掉了怎么办?”
看着Vi无助的样子,阿猫的心头没来由地一阵抽痛,这孩子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没事的,安心睡,姐姐会保护你的,这个……”阿猫发现自己语言中能够用来安慰人的词汇严重缺乏,不由得懊恼地挠了挠头。忽然她想起了车长的话,转身从墙壁上的书架上抽下一本书,“对了,Vi,来讲个故事吧?”(呼……我说车长为什么让我买这些书呢,看来照顾小孩子还是她更有经验,阿猫暗自庆幸。)
“钥匙的精灵?是姐姐你给我讲的故事里的Mu吗?”Vi望着封面问道。
“对啊,传说中的电子精灵,钥匙的精灵,Mu,”阿猫轻轻地抚摸着Vi的头顶,温柔地笑着。“只要好孩子在梦中呼唤他,他就会出现。Vi是好孩子吗?”
“嗯,我会做好孩子的,”Vi用力地点了点头,睁大了眼睛望着身边的少女。“阿猫你能给我再讲Mu的故事吗?”
“好啊,”阿猫坐在Vi的床头,把厚厚的书本放在腿上,轻轻地翻开,“很久很久以前,那还是在电子生命的祖先P2C刚刚拥有自己的感情的时候,有一个小小的P2C,他沒有强大的力量,但他拥有一颗像天空一样纯洁的心……”伴随着阿猫宛如耳语般的低吟,Vi的精神渐渐地放松了下来,所有的恐惧都消散了。阿猫温柔的表情,在他渐渐沉重的意识中和窗口的月光一起越来越模糊。
“…………后来呢……?”Vi在半梦半醒中迷迷糊糊地问道。
“……后来,Mu和小瞳一起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直到永远……”阿猫柔声地念完了故事书上的最后一句话。沉浸在童话故事的温馨中,她出神地沉默了一阵子,转过头来的时候才发现Vi已经睡熟了。看着Vi那纯真的小脸,阿猫笑着摇摇头,站起身来帮他把弄乱了的被子掖好。
“幸福快乐的日子。”她重复道,随即轻手轻脚地爬上了自己的床铺。没有弄出丝毫声响。
熄灯前阿猫又瞥了一眼下铺的Vi。她注意到,这次Vi的表情似乎是在做一个比较好的梦。
雾蒙蒙的清晨,自动扳手基地车的车顶丛林,四季常青的冬青树下,GOLEM少女心绪不宁地靠在树旁,呆呆地望着地面,抚摸着手中反复包装了无数次的包裹,不时还在神色朦胧中发出奇怪的笑声。不一会儿,车顶旋梯方向传来的脚步声仿佛一记发令枪,GOLEM少女像装了弹簧一样跳了起来。僵硬地挥手向来人打招呼:“早……早上好啊,鱼鹰。”
“早啊,云雀。”GOLEM青年爽朗地笑了笑。“找我来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那……那个……我做了些点心……”云雀的面部急剧升温,好像能看到红热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来,她笨手笨脚地打开包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那个盒子捧给了面前的青年。“鱼鹰你值夜班一定很累了……我……这个……我点心也做多了……所以……这个……”
(对,对!就是这样没错!再热烈点啊!推倒了直接上啊!)一双兴奋的眼睛紧紧盯着二人,不住地小声鼓气,但是那声音怎么听怎么像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腔调。
“啊,谢谢。”鱼鹰二话不说,爽快地接了过来,挥手向冬青树的树丛中招呼道,“火狼?冬青跟我发信息说你在上面看日出?下来吧,这点心味道不错,咱们几个一块儿吃?”
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树枝折断声,被抓包的红色GOLEM从冬青树的树冠里面四仰八叉地摔到了二人身边的地面上。浑身无力地爬起来,火狼哭笑不得地看着一脸正经的鱼鹰。“你……你这个……超级大木头……”
“火————狼————!!!”
随着云雀响彻云霄的怒吼声,第一缕金色的阳光爬上了冬青树的树顶,又是一个清爽的早晨开始了。
“唉……他们还真是精力充沛啊。”正在为车内经济赤字头痛的车长听着车顶的震动,优哉游哉地感叹道,随即继续看着手头的账本抽闷烟。
长久以来精打细算的维修工生活养成了车长的脸色随着账本的变化而变化的习惯。作为维修工这个职业而言,自动扳手小队的水平在整个世界都是首屈一指的,凡是他们接下的委托,目前还从来没有失败的纪录。
一流的服务同时意味着一流的收费,自动扳手完成委托的要价也足以令百万富翁夜不能寐。而且领队的大姐大车长并不是所有生意都揽:看起来不安全的不接;队员中有不喜欢的不接;会伤害到都市利益的不接;伤害到丛林利益的也不接;委托人仗着财大气粗说话不好听的不接;说话太过于低三下四的一样不接……也正因为如此,在业内评价顶尖的自动扳手却不经常收到委托,眼下车长的脸色也一天天随着赤字的增长而越来越黑。
不过今天,脸色不好的不只是车长一个人。
“什么?身体检查?上个月不是在入队考试之前就做过了吗?”正在厨房打扫卫生的云雀放下拖把,奇怪地看着阿猫,又看看牵着阿猫衣角跟在后面的Vi。“呀——Vi也来啦!来让姐姐抱抱~~”
“唉……”看着小狐狸认命地像个布娃娃一样任由云雀抱着转来转去,阿猫不由得无奈地咧了咧嘴。“那个……不好意思打断一下。车长交待过小孩子学走路的期间最好不要老是抱着……”
“哼,什么嘛,小气……”云雀不依不饶地抱着Vi不放,还用脸磨蹭,“咱们的Vi最聪明了,走路什么的早就学会了,是不是啊?Vi?”Vi早就知道反抗也没用,认命地当起了布娃娃任她玩弄,可怜巴巴地瞅着哭笑不得的阿猫,一脸哀怨的样子。
“好了好了,我来找你是有正事的啊。”实在看不下去的阿猫走过去把Vi从云雀的拥抱攻击中解放出来,同时拉回了已经发生偏离的话题,“最近Vi睡觉睡得很不安稳,老是做恶梦,所以你能不能帮忙给他做个深入点的身体检查?”
“做恶梦?”云雀恋恋不舍地在Vi的尾巴上捏了一把才放手。“只要是有智能而且有睡眠模式的生命体都会做梦,偶然做个恶梦应该还不至于到检查身体的地步吧?”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是……”阿猫的脸色沉了下来。担心地看了看正拉着自己衣角的Vi。“Vi已经连续做了一个礼拜的恶梦了,这个不算是‘偶然’了吧?”
“什么!!居然会这样!!Vi好可怜啊……”云雀惊叫起来,考虑了一下,“也好,正好上一次给Vi做体检的时候因为我设计的新电脑还在调整中所以没有进行更深层次的观察,这回正好可以验证一下我的电脑系统理论和我构思的新型运算矩阵组的完美结合,还能把小朋友从恶梦中拯救出来,真是一举两得啊!”拍了拍手,云雀随手把拖把靠到了门边。“你们先去医疗舱等我一下,我准备好了就过去。”
“辛苦你了,云雀。”阿猫感激地笑了一下。
“谢谢云雀!”小狐狸向云雀九十度鞠了一躬。
“要说谢谢云雀姐姐啦。”阿猫轻轻地敲了Vi脑袋一下。
“谢谢云雀姐姐!”又是一个九十度鞠躬。
“那我们先过去了。走吧,Vi。”
“嗯!”Vi蹦蹦跳跳地牵着阿猫的手走了出去。
“唉——真是……”云雀插着腰目送这一大一小离开,暧昧的笑容笑得有些古怪。“她真的成了小狐狸的姐姐了。”
基地车二层,医疗舱。
Vi好奇地看着云雀手中的透明球体,那大气也不敢出的样子仿佛手里捧的是整个地球。大家从外面可以看见球体的中心悬浮着一团乳白色的雾状物质,雾中不断地闪着微小的闪电。她站在医疗舱中心电脑柱子一样的运算器旁边,神情肃穆地缓缓伸出手,把球体放进了柱子的缺口中心,直到钟乳石一样的电脑接口上下两端伸出插销牢牢地锁住了球体,云雀才松开手长吁了一口气。“这玩意儿要是摔到了可了不得。”她自言自语道。
“正电子云运算器,”云雀骄傲地面向围上来探头观看的Vi和阿猫介绍道。“这是本姑娘瞬间的灵感爆发还有三个月的辛勤血汗凝聚而成的结晶。”大量的专业词汇从激动得有些刹不住车的云雀口中倾泻而出。“……新型运算器模组的电路完全实现了量子化,运算速度和传送速率都比过去的普通生物DNA蛋白芯片高了三倍以上!还有其中逻辑单元的同调性更是前所未有的……”
“哦——听起来好厉害!要是用起来也那么厉害就好了。”感叹的音调先升后降,在门口看热闹的火狼慢悠悠地开了腔,那声音仿佛在怀疑和讽刺之水中腌了半年以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火狼的评价立刻打断了云雀的学术报告,“你对我灌注了汗水和灵魂的杰作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吗!?”早上的冬青树事件让云雀对火狼目前的印象极度糟糕。GOLEM小姐瞪起了眼睛,盯着火狼的视线差不多能把铁烧化,大有要飞扑过去咬他的架势。阿猫叹了口气,抱着因为感觉到杀气而害怕地东张西望的Vi向靠墙的方向挪了挪座位。
“不是吗?连目前该干什么都会忘,想设计那么复杂的东西怎么可能嘛。”火狼懒洋洋地提醒道。
“……哼!”云雀的脸红了一下,骄傲地扭过头去不看他,转过身在操作台前的键盘上按了几下,房间中的扫描平台顿时嗡嗡响着浮了起来。“来,Vi。”停在平台旁边,云雀伸出手,把Vi招呼过来抱了上去。
Vi一动不动地躺在缓慢转动的扫描平台上,两眼骨碌碌地跟着周围在环形轨道上不断地转来转去的超声波扫描镜头来回转。扫描平台前的控制器上,云雀双眼紧紧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和图形,双手在控制装置的感应操作区舞蹈般地变换着各种手势和动作,操纵着扫描系统捕捉Vi体内微观世界的一切信息。
“怎么样?”阿猫在一旁担心地问道。
“唔……体内电解质流量正常;各主要神经系统传感速率正常;能量输出点二三到点二二,正常;”云雀没有回头,认真地观察着各项数据表和图形,“中心系统进程……”说到这里,她迅速地把虚握的右手向右一拉,一道环形轨道刷地平移到了Vi的头部周围,开始缓缓地转动。
“……和上次相比,阿尔法波的相位有三度到五度的衰减偏差。”云雀读出了屏幕上的数据,“通常只有精神衰弱状态下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可能是因为他多梦而没法进入深层休眠的自我整理模式,这个还可以解释。可是……”云雀一边操作一边大惑不解地皱起了眉头,“贝塔波也应该同步衰减的啊?怎么反倒在增幅……喂?”正在滔滔不绝的云雀忽然发现在场的人都一幅木然的样子,不由得为之气短,“我说的这些你们都听懂了吗?”
“没有。”听众们异口同声。
“简单地说……他好像有两个主系统进程反馈信号。”无奈的云雀按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波浪般起伏的蓝色曲线,不过仔细看才发现,那是由两条波动幅度非常相近的曲线重叠在一起形成的。其中一条非常稳定平滑,而另一条则模模糊糊,若有若无。“应该就是这条隐伏的主系统进程曲线导致Vi的中心系统进程发生了微弱的混乱,也就是他做恶梦的原因。”
“这个波动是怎么产生的?”阿猫问道。
“追踪一下来源就知道。唔……看来他的身体里面好像有些什么……”云雀一边调整着机器一边回答,然后她突然愣住了,“这是啥?”
屏幕上显示出了无数的数字和乱七八糟的字母。还有稀奇古怪的图形。大家纷纷围上来观看,按耐不住好奇心的Vi刚偷偷地抬起半个身体想知道大家在看什么,却被阿猫阻止住了。“Vi,云雀姐姐还没叫你起来呢!”小狐狸只好噘着嘴又躺了下去。
“看起来……好像是什么高阶的数据加密编码之类的?”歪着脖子盯着屏幕看了一小会儿,火狼猜测道。
“不会吧?我们的Vi身体里还有这玩意儿?”云雀奇怪地看了一脸不高兴地躺在平板上的Vi一眼,转身把操作台右边的键盘拉了出来。“需要解码,大家等一下吧。”云雀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跳跃,“首先把小朋友的数据调入,然后……好了。”用力地敲下回车,哼着小调靠到了工作椅的靠背上,“十秒钟后就出结果。”抱着胳膊的云雀下了结论。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屏幕上待机画面的螺丝扳手仍然在一圈一圈地不紧不慢地转动。云雀的神情由气定神闲开始渐渐向尴尬过渡。
“YOHO~~三分钟以前你说十秒钟出结果的哦,云雀大人?”歪着身子靠在门框上的火狼用尖酸的腔调善意地提醒道。
云雀回头瞪了火狼一眼,撇着嘴开始狂敲键盘,“怎么搞的,计算出的代码应该只是解密用的密码才对啊?怎么会……”
话音未落,突然屏幕猛地一闪,电脑主机里面发出了一连串吱吱咯咯的噪音,而屏幕上的字样和图像在变换了几次之后全都变成了乱七八糟的横条,中间嵌着一行蓝色的英文。
“Not Enough Memory”
“哎?怎……怎么会!?我最最自信的,我亲手改装的运算系统居然……!!”看见屏幕上字样的云雀打了自己一耳光企图让自己从梦中醒来,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脸色彻底垮了,阿猫仿佛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开来的声音。“居然……居然会出这种远古时代的毛病!?”
听阿猫话乖乖地躺在平台上的Vi奇怪地看着流汗的阿猫和下巴掉到地上的云雀,舱门口的火狼则是毫不掩饰地开始捧腹狂笑。
“这……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云雀一幅如遭雷磔的表情,黑着眼圈兀自喃喃不休。连门口来了新访客都没注意到,直到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才猛然清醒过来,闪电般回头一看,蜂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了医疗舱,而且还对旁边的正电子运算器很感兴趣的样子,正在探头观看。
“啊啦~~大家都在忙啊,我也来帮忙。”眨着眼睛的蜂后向雾蒙蒙的透明球体伸手摸去,“哎~?这个是什么啊?”
“不!别动那个!!”大惊失色的云雀飞快地冲过来想要拉开蜂后,吓了一跳的蜂后急忙后退一步闪开了云雀,结果反倒是云雀自己刹不住车一头撞了上去……伴随着清脆的玻璃粉碎声,球体中心闪烁着微小电光的正电子团猛地化作一团交织着雷电的雷云在房间里扩散开来,把被电得龇牙咧嘴的云雀,还搞不清楚情况的蜂后,张大了嘴的阿猫,瞪圆了眼睛的Vi以及见势不妙想要逃跑的火狼等瞬间全都卷了进去。宛如雷暴的声音和诡异的蓝色闪电光芒淹没了医疗舱里的一切,声光效果煞是壮观。
“嗷呀啊啊啊啊——————”
“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浓烟从ASV基地车二层传出。在营地里忙碌的众人停顿了一下,随即见怪不怪地继续手头各自的工作。货舱中听见动静的青鲨奇怪地探出头来向这边张望,看到火狼正背靠在浓烟滚滚的医疗舱门口低头不语。
“哟……和平真是好啊,是吧,青鲨?”火狼扭头冲大个子一笑,右半边脸被爆炸的浓烟熏得漆黑如炭。
青鲨无语,良久才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是人家这次什么也没动啊……”在医疗舱中惨遭池鱼之殃的众人目光之下,浑身冒烟的蜂后泪汪汪地申诉着自己的无辜。
“Vi!Vi!你怎么样?Vi!别吓唬我,快说话啊!”另一边同样浑身冒烟的阿猫无暇顾及正在哭哭啼啼的蜂后,惊慌地抱起了呆坐在平台上的全黑Vi,上下观察看他有没有受伤,可是Vi就是不说话,只是身体微微地发抖,这让阿猫更加担心起来,六神无主地围着小狐狸团团转。
“好……”许久,Vi才说出了一个词。
“好?”阿猫愣了一下。
“好好玩啊!”Vi咯咯地笑了起来,眼里绽放着兴奋的光芒。
阿猫有种想晕倒的冲动。
“喂,你们在干什……”门口传来了车长的声音,不过说到一半突然中断了。大姐头插着腰站在门口自左向右地扫了一眼,看着车外从大洞里透进来的明媚阳光,慢悠悠地提出了一个问题。“谁能告诉我,医疗舱哪里去了?”
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唔……小朋友做恶梦?”
用担架搬走浑身漆黑的尚在喃喃自语的云雀,打发走委屈地抽泣的蜂后,车长坐在一张只剩架子的床铺上仔细地听着阿猫和在场人员对事故的详细描述。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火狼叹了口气,“云雀精心制作的超级烟花。”
“那分析结果最后怎么样了?”掸了掸手里的烟卷,车长皱着眉。
“分析结果……没了。”阿猫咧了咧嘴,尴尬地向原本是医疗舱电脑的地方看了一眼,一截断掉的电线从乱七八糟的碎片里伸了出来,像是某种搞笑用的道具一样迎风飘荡。
“看来我们的小朋友挺头痛这个的。”车长若有所思地看着拘谨不安的Vi笑了笑。接下来的话让大家都睁大了眼睛。“正好目前也没什么活儿,下午跟我进城一趟去试验中心用猎户终端试试看吧。”
“哎?”众人大吃一惊,“猎户终端!?”
“这……这可能吗?”阿猫结结巴巴地说,“平时连政府工作人员都得经过申请才能使用的……”
“那……那个……”一直听着大家谈话的Vi小声地开了口,“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让大家感到为难,那请大家别在意我就好……Vi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我可不想让我的伙计们因为个人原因而影响整个团队。”车长安慰地伸出手拍拍Vi的小脑袋。“还记得上次阿猫带着Vi回来的时候拿的那个箱子吗?老大动用了全车技术部的一大帮人分析了半天也只能分析出那是一种高精度编码的资料,我就当作探索获得的战利品发了一份拷贝给新东苑研究中心的北斗,正好刚刚他打电话说想看看原样本,顺便下午就带Vi一起去检查一下身体吧,反正不用白不用。”
“不过在那之前,先得把这个收拾好再说。”车长站起来看了看周围一片狼藉的惨象,轻轻地叹了口气,离开之前用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阿猫一番。“特别是你的头发,就算是现在是生意淡季,我们也没打算靠开摇滚乐团来过日子。”说完,一纵身从车壁上炸出来的缺口处跳了下去,直接落到了营地里走开了。
随着车长的这句古怪评语,众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阿猫的头部。
“啊……?”阿猫不由得一愣,伸手向头顶一摸,顿时屏住了呼吸。自己起床时候梳理柔顺的秀发在爆炸中惨遭摧残,现在阿猫脑袋上就像顶了一个白色的大毛团。
“噗……阿猫姐姐你的头好像车顶的冬青树啊。”Vi用小手使劲捂着嘴不让自己大声笑出来。
“啊!我……我的头发啊——”顶着爆炸头惨叫的阿猫‘愤怒’地抓起Vi把他夹在臂窝里,“可恶,你再笑!看我胳肢死你!”
“不、不要!我会怕痒啊——”
众人轰地一声全都爆笑起来。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