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2 2007, 星期五
inter.Natal Data_01_苏醒的星辉_A
……那碧绿的双瞳宛如两颗无暇的翡翠,没有任何凡间的尘埃的蒙蔽……
整个无回之森的树几乎都有五十余米高,树干上覆盖着潮湿的苔藓和菌类植物,直直地象柱子一样耸立着。有些大得象一幢房子,有些则细得象手指。在这些巨大的植物中间,密密麻麻地分布着许多平常的森林植物群——几种松树,有不同的落叶形式,长着不同的树叶和树节。地面上的植物主要是厥类植物,在穿行于丛林的微风的抚摸下,就象遍泛着涟漪的、宁静的绿色海洋。
只有植物丛生的缝隙中露出的柏油路碎片,还有在古藤和爬山虎覆盖下钢筋水泥的废墟,似乎诉说这遥远的过去这里某座人类都市的繁华。那时候,这个城市里繁衍着看起来似乎会永远君临这个星球的人类文明。然而现在这个城市已经被无边无际的雨林所覆盖。从久经风雨洗礼的遗迹中伸展出来的藤条和叶片在微风中耀武扬威地摇摆,仿佛一面面胜利的旌旗。
太阳尚未升起。雾霭弥漫在巨大的树木间,给整个丛林带来了梦境般的朦胧感。笼罩着整个丛林的,是如同梦幻般温馨的宁静与祥……
“嗷喔喔~~偶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
……丛林如梦幻般温馨的宁静与祥和就这样在音调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声音中被打破了。
正小心地拨开草丛向前走的白发少女停下脚步,阿猫听着回响在远处揪心裂肺的有点像是歌声的鬼哭狼嚎皱了皱眉头,那声音足以吓醒新鲜一点的死人。带着些许痞子性格的火狼的毛病就在于,别人越是说他五音不全,他就越是来劲,还美其名曰此乃根性是也。有时候自动扳手的的队员们在议论中甚至觉得探险的时候根本无需任何武装,只要带个扩音喇叭,名为火狼的活体声波武器就能将任何有听觉能力的敌人神鬼通杀,就算是传说中的堕天使冥夜大概也会捂着耳朵裸足而奔。
“死狗,你给我听着,要是你再嚎一声,小心你的声带……”一个阴沉沉的女声带着火山爆发前的平静在公用通讯频道中响了起来。
“哎呀~~好没教养哦~要知道我可是很用心来唱的哎,说话别这么野好不好,云雀大姐?”和云雀相比火狼的声音显得格外吊儿郎当。“作为一个有修养的女生不应该整天拿墩布四处乱打,应该有一门比如欣赏音乐之类的高雅兴趣爱好。当然我清楚我的歌喉非常独特而且个性化,在美声唱法里夹杂了实力派歌手的风格,你们这些俗人无法理解这艺术的精髓和音乐的灵魂,这个我无法提携你们呐。”
“你给我们差不多一点!!”云雀的声音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冬青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和这里的树神谈妥让他准许我们在这里进行遗迹探索的!要是你那破锣嗓子把人家惹烦了的话……”
“那个树神又不住丛林这一边。”火狼拖长了声音。“可惜啊……我很想表演我动听的男高音给他听的。”
“我看你那破锣嗓子再隔一光年也照样能把死人从坟里轰出来!”
“哦!原来如此你不喜欢这首充满了阳刚之气的歌,那你早说嘛。唔,也难怪,虽然说是男人婆的云雀嘛……但好歹也算是‘婆’。”火狼的声音好像忽然恍然大悟,“唔哦~那我换一首好了,咳咳……这首歌献给我们的万年老处女云雀大姐祝愿她早日摆脱没人要的日子!”若无其事地说出一些足以令当事人神经绷断的评价,火狼清了清嗓子,“嗷啦啦啦~~~可曾记得~~~~我们眉目传情…………”
后面的声音被响亮的金属撞击声打断。间或传来犬科动物的尖叫声和丛林猎杀者吼叫的配音……
啪,阿猫抬手关掉了耳机,无聊地叹了口气。虽然常人看起来,目前的局面或许开始变得越来越值得期待,不过对于已经和ASV的队员们相处了15年的阿猫而言,不过是例行的追赶跑跳碰(车长语)又开始了而已。她连猜都不用猜就知道火狼一定是又被暴怒的云雀Hack了身体的动作系统,然后自己把自己打得鼻青脸肿。而且阿猫已经熟悉到了从火狼嘴贱的程度大概可以猜到等任务完成返回ASV营地后需要动用什么等级的人员来维修火狼,云雀、蜂后还是老大。从这一次的不知死活程度来看,恐怕要技师长老大亲自出马才行。
爬上了一个小山头,阿猫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眼睛,遥望着太阳冲破遥远的地平线,清晨的雾蔼从带露的植物上慢慢升起,在丛林茂密的树叶上形成一片绿色的朦胧;在这个黎明时刻,世界寂然无声,就象屏住了它自己的呼吸一样。
无声而深沉的脉动从冥冥中传来,阿猫似乎感觉到了丛林强有力的心跳,与自己的血脉在共鸣。
丛林醒了。
仿佛突然得到了讯号,弥漫在巨树之间的浓雾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消散,如同沉入了地面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每棵树上的每一片叶子都缓缓地转动着自己,朝向了最适合接收太阳能的方向。反射出无数灿烂的光点,如同夜空中的繁星。地面上,菌类植物和蕨类植物如同过去的电影特效镜头一样在几分钟内完成从发芽到成熟的过程。阿猫甚至能感觉到它们掀开土地时产生的震动。这些森林底层的喜阴植物们绝大部分在黄昏时分会以诞生时同样的速度枯萎死亡,在高效的菌类作用下分解成腐殖质,把接收到的能源和养分交付于大地,在轮回中完成生态循环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又是平和的一天呢……”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带着一丝崇拜感,阿猫悠闲地眺望着下面充满了生命力的丛林。算算看两个朋友应该闹得差不多了,她重新开启了耳机。
“让我猜猜,老大,是不是?”稍微带点幸灾乐祸,阿猫问道。
“嘿嘿!错啦!”与火狼有气无力哼唧的声音相比,云雀的声音显得格外趾高气昂。“老大和蜂后恐怕要联手才行啦。”
“哦,是吗,你会不会太过分……”笑着调侃的阿猫忽然沉默了,她感觉到不正常的轻微震动正在从脚下传来。
“猫!怎么了?”云雀关切的声音从耳机里面传来。
“我这边感觉到了什么。”阿猫全神贯注地警觉着周围的一切,缓缓地回答道。
话音刚落,阿猫脚下轻微的震动忽然变成了剧烈的塌陷。措手不及之下,阿猫连同脚下崩塌的碎块一起从高处陷落下去。不过训练有素的她在下落中迅速调整好姿势,右臂用力一甩,一根细不可见的特殊挂索伴着轻轻的风鸣从她衣袖中飞出,宛如一根蜘蛛丝一样,瞬间挂到了几十米外的巨树上,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开始收紧。阿猫用一系列轻盈得宛如飞翔的动作荡离崩落区域,双脚站稳到地面上之前,阿猫抽空子回头看了一眼她刚才所在的位置。
那不是什么小山,而是一栋侧面被埋住,上上下下被植物覆盖并且严重风化的楼房。而现在只剩下了一堆瓦砾,藤蔓正从每一条缝隙中倔强地伸展出来。刚刚从林之晨的欢腾让这栋旧文明的遗迹彻底到达了极限,用一种非常暴力的方式回归到了原始状态。
“代替做早操吧。”活动了一下手腕,挂索嗖地一声收回了她的右手衣袖里面,阿猫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这时装备在手腕的综合辅助PDA忽然传出了清脆的提示音。阿猫调出全息显示器,在探测器窗口的东北角出现了一团亮蓝色的光斑——这显示出这里可能存在一个人工的电子磁场。
“这会不会是……还在运转的设施呢……”
看着全息影像,阿猫第一个念头是立刻呼叫自己的同伴们。可是当她习惯性地把手捂到了耳朵上,才发现挂耳式通讯器在刚才的剧烈动作中不见了。
“丢失装备,扣分啊……”阿猫拍拍身上的尘土,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其它装备,然后走向瓦砾堆,拿起随身携带的喷漆在一块较大的水泥碎片上喷上了一个简单的标签——这是维修队联合会内通用的一种图形暗号,内容是表示“绘制者当时安全,任务依然按原计划进行”。
“接下来……”阿猫转过身,抬起手臂重新看着屏幕上的闪烁的光点,“看看里面会有什么东西吧。”
圆柱体的塔楼外面覆盖着厚厚的一层苔藓,天然的伪装把建筑隐藏得几乎可以说是完美,如果不是探测器上的亮斑表明目标就在面前,阿猫还以为这是一棵巨树的树桩。
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周围,阿猫谨慎地接近建筑物的正面。用超声波扫描仪对面前被厚厚的植被覆盖的建筑物外墙仔细地探测了一番后,发现了闸门和开关等设备的位置。她走到塔楼右边一个树杈样的突起旁边,伸手扯掉了上面的藤蔓和苔藓,露出了一个老式的指纹识别仪,但无论如何这个识别仪的扫描器已经完全毁坏,看起来已经是没法使用了。
看来这没法达成零破坏搜索,唉,算了。阿猫这么想着,直起身望着封闭的门。伸手从腰后拔出看起来像是黑色的小提琴弓的工具,随手一挥,折叠在一起的部分便快速地向上展开,弹出了转动的利齿。
“这下,可要看你的啦。”阿猫对自己心爱的随身佩刀说道,然后她按下刀柄上的开关,利刃在高速转动中发出了微微的风鸣声,仿佛是在回应她的请求。
对着门缝的位置将佩刀用力插进去一半长,在沿着门缝向下运动的过程中,钢铁和水泥的封锁如黄油般被利刃切断。随着少女改变用力的方向,伴随着摩擦的噪音,已经完全和植物共生起来的门硬生生被黑色的利刃撬开了一个缝隙。在震动中松动的苔藓和泥土纷纷从墙壁上脱落下来,配上周围在开启中被扯裂的尖锐泥块,漆黑的门洞宛如怪兽的血盆大口张开着,仿佛正等着什么美味多汁的东西自动往里面送。
砰!握成拳头的左手重重地捶进张开的右手里,充满了干劲的笑容在阿猫的脸上绽开。
“好,接下来就是里面了!”
两个飞速奔跑的身影出现在适才楼房风化坍塌的地方,望着那一片碎砖烂瓦,云雀和火狼不由得都变了脸色。
“阿猫————!!”云雀焦急的呼唤声中已经带上了抽泣的声音,然而无论她如何呼唤,周围回答她的只有丛林深处传来的回音,她身边火红色的GOLEM同伴重重地在地上跺了一脚,一声不吭地宛如困兽般来来回回地打转,发泄着心中的焦躁。
“都是你这死狗狗啦!要不是和你吵架阿猫才不会关掉耳机也不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云雀把怨气一股脑地转移到了默不作声的火狼身上,“你说这可怎么办啊!!”发脾气的GOLEM少女机身没有脚,靠着反重力系统悬浮在空中,不过快速地在空中上下沉浮的动作颇有气急败坏地跳脚的样子。(你问我,我问谁!?),声带在刚才的打闹中坏掉的火狼恼火地斜了她一眼,用无线通信把这句话直接塞进了云雀的意识里,然后向废墟的方向跑去,开始在碎石堆里面乱刨。
“你找得到她在哪里吗?”云雀满怀期待地跟过去,立刻被火狼“狼视眈眈”地瞪了回来,(少罗嗦了!我在这里找,你赶快和ASV那边联系让他们来支援!快点!!!!)。看着信道上用爆炸框和四个惊叹号强调并且装饰着青筋符号的句子,还有在废墟中急得团团转的红色GOLEM,云雀只好用无线电向基地呼救, “这里是云雀!紧急呼叫ASV!紧急呼叫!”
“啊啦~~~云雀姐啊?你们回来了吗?”一个听起来足以让紧张感瞬间化为无力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了出来,云雀差点发出了惨叫,“蜂、蜂后!?——怎么会是你在通讯台——!?”
“哎呀~今天人家都没什么活儿,正好通讯员起床的时候踩到我倒掉的润滑油,然后就又睡过去了,所以人家就来替他一会儿么。”绝对无神经的话音从耳机里放了出来,“对了对了,云雀云雀云雀你知不知道昨天那个节目……”
“那些都等一会儿再说!”云雀急冲冲地打断了蜂后已经开始发生偏转的话题,“蜂后,马上给我接车长!”
“车长,车长啊……这个……车长是哪个频道来着?”对面传来苦恼的嘟囔声,“这个啊……我们先找老大问一下好不好,他的频道是……多少来着?啊啦,我又忘了,不然咱们先找……”
“车长啊!快、给、我、接、通、车、长——!!阿猫她有麻烦了!!”云雀只感觉到自己的神经线在噼啪作响,不由得在信道里大吼起来,以至于一边的火狼看到了一个咬牙切齿的云雀在原地打转。
不过她立刻就后悔了。
“阿猫有麻烦?啊!你们遇到袭击了?啊!?阿猫受伤了!?”通讯中的另一端忽然思维运转速度飞速提升起来,还没等云雀进一步说明情况就尖叫出了一大串与云雀方才所言相去甚远的臆测,然后摔话筒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紧接着是一连串乒呤哐啷的声音,还有蜂后渐渐远去的哭喊声,“大家快来啊~~阿猫死掉了啦~~呜呜呜~~~…………”
“主啊怜悯我们吧…………”云雀满脸绝望地关掉了耳机,无助地看了看远处仍然在废墟里面猛刨的火狼,长叹一声,飞过去帮忙。
两人都没看见阿猫留下的讯息——符号所在的位置已经被后续的坍塌和迅速长成的一堆藤蔓完全覆盖住了。
控制着紧张而兴奋的心情,阿猫站在昏暗的入口处,眯起眼睛仔细往里面张望。“照明无望啊。”阿猫说着,切换到了红外线夜视仪。走下开始的一段长长的楼梯,阿猫来到了一条相对而言比较平缓的通道中,小心地注意着脚下乱七八糟的杂物,她看见地上一个破烂的纸箱子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由得好奇心起,正当她弯下腰掀开了纸箱想看个仔细时,才发现原来纸箱子挡住的是墙上的红外线检测器。来不及反应,背后立刻传来金属轮轴转动的尖锐摩擦声,通道入口处一道厚重的门轰然落下,堵住了她的退路。
“唔呃……进来的时候费那么大劲,你这陷阱倒是启动得毫不含糊啊……”
可能出于这就是遗迹探索的家常便饭,突发情况并没有令阿猫惊慌失措。相反,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准备两端都会被封死,把自己像罐头里的牛肉一样密封起来——可是通道另一端却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也被封锁起来。“故障了么……”阿猫自言自语道,但是她并没有放松警惕,毕竟会设陷阱的房主不会对不请自来的家伙表现出什么善意。
嗵,嗵,嗵,当宛如打桩机般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从通道另一端传来的时候,阿猫明白了陷阱只封住了一边门的原因。一个巨大的影子出现在通道出口处,堵住了整个通道的全部空间。和庞大的身躯不相称的小脑袋滑稽地转动着,伴随着机械部件转动的声音,小脑袋上的三只眼睛紧紧地盯住了面前正在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阿猫。
算了也就这样吧。阿猫颇有些丧气地想道。微微伏低了身体,一边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很不友善的家伙,一边在数据库里查找它的资料。“哦……三菱重工的MBU(Machinery Battle Unit,机械战斗单位)“SAMURAI-3AH”啊。原来是台史前文物罢了……”少女脸上的表情由丧气变成了失望,但是就是找不到一点害怕的样子。
似乎是被对方那种满不在乎的态度所激怒,守护者把四只足有一个人粗细的机器手臂恐吓性地在空中挥舞着,那架势活像一头被惹火的大猩猩。身上的噪音似乎在发出充满威胁的咆哮声。然而少女依然不为所动,于是守护者迈出沉重的脚步,饿虎扑食般向阿猫冲了过来。
说是“冲”其实也不尽然,这种史前文物级别的机器和今天的MBU或者Golem的性能根本毫无可比性——只能说那像是比走路快一点而已。不过对于这个狭窄战斗的场地而言,速度似乎并不能起到什么决定性的优势。阿猫背后是封死的大门,左右两边是通道的墙壁,正面是步步进逼的机器守卫,而且敌人的块头宽到堵住了通道,让她无法闪到敌人背后。眼下除了正面战斗之外,阿猫已经别无选择。从双方的体形看来,这场战斗似乎没有公平二字可讲。奇怪的是看起来明显处于劣势的一方一点惊慌的反应也没有,甚至还悠闲地吹着口哨等着对手上前来。
十几米的路程用了十秒钟的时间,机器守卫已经逼到了阿猫的面前。利用身高的优势,小脑袋上的三只眼睛居高临下地瞪视着面无惧色一动不动的少女,宛如风车般挥舞的机器手臂猛然高高举向空中,其中一条手臂嗡地一声劈落下来,目标是阿猫的头部,宛如陨石坠落般猛恶的一击。
两辆卡车相撞一样的巨响在通道内响起。如果有其他人看见这一幕一定会大跌眼镜,那看起来雷霆万钧的一击,居然被少女用右臂单手挡住了,粗大的机器手臂顺着阿猫斜举在头顶的右臂滑到了一旁,金属摩擦发生的火花在手臂和手臂间飞散,阿猫连脚也没有移动一下,就卸开了机器守卫的攻击。不给对方继续攻击的机会,阿猫在守卫的机械手臂滑开之际,右臂忽然改变了运力的方向,闪电般地顺着对方的力道一拉一带,让机器守卫被自己笨重的力量所牵引,不由自主地向前一个趔趄,一瞬间失去了平衡。
一瞬间足以决定战斗的胜负。
尖锐的巨响再次从通道中发出,在对手失去平衡无法攻击的时候,阿猫已经跳上了它的肩膀,右手干净利落地一抓一扯,机器守卫的那颗小脑袋便和身体分了家,那电子眼中还闪着仿佛是对这一切不敢致信的红色光芒,过了片刻才慢慢消散。庞大的无头机身一阵垂死的痉挛,错乱的电路发出的干扰和尖啸声仿佛呻吟一样,然后缓缓地倒了下去。轰地一声,扑倒在阿猫的脚前,身体里机器零件运转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少女满不在乎地吁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刚刚挡住机器守卫攻击又拧掉了对手脑袋的右臂,在因为摩擦而裂开的衣袖里面,隐约透出带着金属光泽的冰冷寒光。
“我身为Cyborg,对自己的胳膊和本事还是有点自信的。”把脑袋提到眼前,阿猫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三只已经熄灭的眼睛,“唉……你这么多年来就一直在守护这里啊。”阿猫蹲下身,将拧下的头部重新放回到守护者的身体上,“不好意思了,我们也是为了生活……请好好休息吧。”
“刚才的光斑大概就是这个吧……咦?”阿猫看着电磁场分布图,惊讶地发现光斑还是没有消失。“哎?反应还在更里面?原来不是你吗?”少女回头看着守护者的身体吃惊地喃喃自语道。守护者失去光芒的眼睛落寞地看着阿猫,似乎在给出一个否定的回答。
随着阿猫越走越深,微弱的蓝色光芒开始从通道另一端的若隐若现,仿佛黑夜中的萤光。抑制住自己兴奋的心情,阿猫谨慎地一步步向光芒走去。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阿猫的行动变得极其小心,轻轻地推开通道尽头半掩的大门,阿猫走进了一个圆形的厅堂。蓝莹莹的柔和光芒虽然微弱,却照亮了整个大厅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一个实验室之类的地方,不过好像发生过爆炸或者地震一类的灾难,损坏的仪器和设备凌乱不堪,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似乎已经有几十年没有人来过这里了。不知名的藤本植物从房间的每一条裂缝中钻出来,在房间的内壁上像是血管一样蜿蜒。从天花板上脱落的横梁像一座古老的吊桥,垂落在地面上,下面是……一具人类的尸骨,被横梁的末端从背后压在地面上,那张朽化的面孔仿佛仍然在不甘心地哀号。干枯的手臂似乎想抓住什么,又好像指着什么东西一样,紧紧地握着拳头伸向前方。阿猫顺着那手臂指出的方向望去,找到了光的来源。
房间正中央,是一个卵形的培养槽,外面覆盖着薄薄的植物纤维。天花板和地面上,无数的藤蔓仿佛动脉一样缠绕纠结在培养槽上下的基座上,看起来,就像是整个房间的藤蔓都是从培养槽上长出来的一样。透过培养槽半透明的外壳可以看见一团微弱的、柔和的蓝光正在有节奏地一亮一暗,如同一颗心脏在缓缓地脉动。整个房间在温柔的光映照下看起来仿佛在浅海的水下一样。阿猫觉得那光芒似乎并不是电力产生的照明,而是培养槽内部的什么东西在发出的荧光。那如同大海一样深邃的光仿佛带着催眠的效果,让人的心情都不由自主地平静了下来。连周围一片狼藉的景象在这光的笼罩下,都带上了某种如同古代遗迹一样神秘的美感。
“……是你吗?”阿猫轻轻地说道,小心地伸出手去触摸培养槽的外壁,心中与其说是对于可能会有危险的紧张感,倒不如说是害怕这光芒会就此消失的惶恐。蛋壳一样的外壁并不是冰冷的,而是带着体温般的温暖,阿猫从手掌下的半透明外壳,看见了培养槽里面似乎有个小小的人形的物体蜷缩着,仿佛母体内的胎儿。阿猫抚摸着那温暖的外壁,手从蛋壳一样光滑的外壁上缓缓滑下,摸到了包围着藤蔓的基座。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粗糙的方块,培养槽的电子锁。
看着电子锁上的卡片滑槽装装置,阿猫皱了皱眉,不过她立刻想起了什么,回头盯住了那具尸体,若有所思地歪着头。
尸体的上衣口袋里有一张卡片。阿猫将卡片取出来,划过了滑槽,伴随着清晰的嘀嘀声,电子锁被激活了,而整个房间的设备也似乎从节能休眠状态恢复到工作模式,屏幕一个个地亮了起来。很多阿猫看不懂的数据不停地运转起来。
“要是云雀在就好办了……”阿猫试着生疏地操作着触控式屏幕。“不过……这玩意儿的界面设计得还算简明,应该没问题吧?”她一边操作着,一边自言自语。阿猫为培养槽的系统是独立的而感到幸运,一切培养槽的操作都在她眼前的面板上显示着,她很容易就找到了相关的选项。要是叫她去操作另一边的面板阵列她想自己绝无这种能耐。
抬起头望着培养槽里面脉动的光芒,阿猫的心里忽然没来由地有些紧张不安,如果……从里面出来一个怪物怎么办?要是操作不当把培养槽内的东西损坏了怎么办?……阿猫用力摇摇头,把一系列的猜测抛到脑后。毕竟ASV的队员们信奉的准则都是把握好现在。特别是对于阿猫而言,越是未知就越有期待性。阿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选择了“结束培养并保留产物”的选项。
整个培养槽轻柔的嗡嗡声突然停止了。电子设备启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培养槽亮度渐渐变得越来越高,最后简直犹如一颗新生的恒星。在那灿烂却并不耀眼的光芒中,阿猫看见培养槽内部的液体迅速地退去,卵圆形的外壁被亮绿色的纹路分割成无数紧密地拼合在一起的六边形,然后不可思议地一片片在光中消失,光芒伴随着电子设备和谐的蜂鸣声共同脉动着,在达到了一个璀璨的高潮后,随着声音的低落,终于又暗了下来,培养槽里只剩下一个表面上浮现着亮绿色纹路的物体。阿猫小心地向前走了一步,探出身向培养槽中望去。
第一眼阿猫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大布娃娃,一个小小的Golem正蜷缩在培养槽的正中心,好像小猫一样睡得很香,外形看起来,很像是狐血统的幼年ELF。一体化程度极高的机身简直令他有生物的感觉。要不是身上的标识和装甲等Golem的基本特征,猫很难相信这居然是一个Golem。看着那软绵绵的身体,阿猫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上去捏两下的冲动。
“小家伙,你是谁?”
阿猫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好像是感觉到有人靠近而惊醒,小狐狸Golem耳朵耸了耸,慢慢地伸展开身体坐了起来,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懒洋洋地睁开了他碧绿的眼睛。睡眼惺忪地向周围环视了一圈,接着把眼光投向面前的阿猫,好奇地歪着头望着她。那碧绿的双瞳宛如两颗无暇的翡翠,没有任何凡间的尘埃的蒙蔽。
两个小家伙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一会儿,小狐狸的神态充满了天真,仿佛刚出生的婴儿一般无邪。似乎是想靠近看得更清楚一点,小狐狸用圆乎乎的小手撑起身体,晃晃悠悠地想要站起来,那动作也像是婴儿一样笨拙,他蹒跚着向阿猫的方向迈了两步,身体一歪,竟然从培养槽的基座上掉了下来。
“啊!危险!”阿猫不假思索地一个飞扑,幸好在小狐狸摔在地上之前接住了他的身体。等到她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最后的一点警惕心也消失在抱着可爱小动物的爱心泛滥状态之中了。小狐狸的身体像是温血生物一样软绵绵热乎乎的,完全没有机械材料的冰冷感觉。被抱在阿猫怀抱中的小狐狸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反而像是感觉很有趣一样咯咯笑,伸手摸着阿猫的脸,那无比纯真的样子彻底激发了阿猫的母性。
“小家伙,你怎么会在这里呢?”抱着小狐狸阿猫轻声说道,伸手顽皮地搔着他的脑门。
“小、小家伙、这里……在这里……”小狐狸的声音带着稚气,学着阿猫的每一个词。一边笑着用手天真地去摸阿猫放在他脑门上的手指。那笨笨的可爱样逗得阿猫忍俊不已。幽暗的大厅里一时间充满了笑闹声。但是阿猫忽然愣住了,抱着在调皮地拉她头发的小狐狸站了起来,抬着头屏住了呼吸。
“有风呢…………”沉默了片刻,阿猫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看来不需要去拆门了。”怀里抱着小狐狸,阿猫直起身来感觉着空气的流动,向着风吹来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出几步,怀中的小狐狸动作停顿了一下,却突然开始不安地挣扎起来。他扭动着身体发出焦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
“怎么了?小家伙?有什么事情吗?”阿猫尽力安抚着怀中焦躁不安的小狐狸。
“有……有……事情……事情……”小狐狸用力挣扎着,急乎乎地向房间的一个角落伸着小手,好像要去拿什么东西一样。阿猫松开了手,把小狐狸放在了地面上,小狐狸东倒西歪地走了几步,就是一个屁墩。皱着脸好像很痛的样子。但是他随即又蹒跚着站了起来,继续像个刚刚学步的婴儿一样,向他的目标方向走……或者说是摔去。这次在他马趴的前一刻,阿猫把他重新抱了起来,顺着小狐狸伸手的方向向前走去。到了墙边的一张桌子旁,小狐狸从阿猫的怀抱里爬到了桌子上,抱起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用脸蹭了蹭,这才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小小的呵欠,蜷成一团……又睡着了。
“闹钟……?”看着小狐狸怀里紧紧抱着的东西,阿猫脑袋上不由得冒出了问号。小狐狸抱着这个又旧又脏的黑乎乎的闹钟就像是抱着最心爱的东西一样,看起来想把这个闹钟从小狐狸怀里拿走,恐怕要先和他来场殊死搏斗才行。“唉,这个小家伙。”阿猫抱起他叹了口气,刚要转身离开,眼睛扫过桌面时不期然瞥见小狐狸刚刚拿走闹钟的地方露出了一个银白色的东西,近看原来是一个小型的保密手提箱。
阿猫看了看那个银白色的箱子,又看了看怀中睡得很香的小狐狸,再一次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
(To Be Continued...)
关键词解释:
*Golem:拥有人格和感情系统的高智能机器人
*Cyborg:丛林战争期间被生产的改造人,以及因残疾等原因与电子系统和机械结合的自然人




呼~~whitefang把以前的文章也发上来了阿~
有几篇没看过,在whitefang的博客里掏掏= =+
(感觉这么叫whitefang好别扭。。。)
在狼狼的窝里碰到琅琅在翻狼狼的格子 XD
不过1,我觉得像Z的开场
2,我没看懂大部分内容,大概是我理解能力有限